10 3 晚上的江蕙演唱會,打破了我好幾項紀錄。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小巨蛋。

 

這是我第一次聽一位流行歌手的演唱會,也是第一次為了搶票,在電腦前差點氣到想捶電腦。(2006 歌劇魅影的搶票沒這麼辛苦)

 

這是我第一次看表演完全不需要正襟危坐挑毛病,只需好好享受一場長達三個小時的聽覺饗宴。

 

因為她是江蕙,我心目中認定極少數幾位實力與名氣真正相符,也真正堪稱經典的流行歌手。那張初登場演唱會的 DVD 我還不時拿出來欣賞,那種嚇死人「現場唱得比 CD 還精彩」的本事,別說流行歌手了,連古典音樂界的聲樂家都沒幾個人有這種本事。特別是現在的錄音室技術,隨便都可以來個「五軌搬運」、「修飾美化」,沒啥實力的草包都可以出唱片,一唱現場當場就破綻百出,慘不忍聽。相比之下,更顯得江蕙的經典。最好的例子是她當場演唱「郊道」,這首難度極高的黃梅調歌曲。最重要的定場頭三句就完全展現江蕙的歌唱實力:全然釋放的 power、氣息充足的驚人續航力、細膩的低迴吟唱,跟當年以唱這首歌聞名的「群星會」時代老歌星相比,江蕙完全毫不遜色!

 

拿那些草包跟江蕙比當然是不倫不類。江蕙能有今天的實力,是她一路苦過來的報償,將近四十年的歌唱生涯,不斷地打磨、自我要求、自我摸索,甚至撞牆撞得渾身是血,才打下她堅實的歌唱基礎;而她又是那樣的求新求變、愛惜羽毛,不以已有為滿足,才能成功為台語歌打下質變的基礎。我相信如果不是她的帶領,黃乙玲不會去嘗試那首「春花秋月」,也不會有秀蘭瑪雅、謝金燕、蕭煌奇等人在台語歌領域的另闢蹊徑。

 

老一輩愛聽江蕙不稀奇,令人咋舌的是江蕙的台語歌穩穩當當的收服了新一代年輕人的耳朵。精心打造的詞曲,不僅符合時代脈動,更每每蘊含深刻情感。如果我們以「歌曲傳唱」的時間來看,不難驚訝發現,江蕙每一張專輯,可以成為大家一唱再唱的歌,絕對不只主打那一兩首。比方最近幾年常在選秀節目聽到的「無言花」就不是當年的主打歌。只有一張從頭到尾,真正認真製作的專輯,才能有這樣的品質與吸引力。

 

江蕙的實力,已經沒辦法僅僅用「她很會唱」來帶過去。前一次的初登場已經屢屢讓人驚嘆於江蕙唱腔的無與倫比與多變化,這次的「戲夢」更不得了,三四十首曲子的音域涵蓋範圍極為廣泛,節奏變化繁複,曲風更是多樣。通常一位歌者能應付兩三種曲風已經是很不得了了,江蕙更可怕,特別還夾雜風格差異甚大的「布袋戲歌曲」、「餐廳秀歌曲」vs「親情曲」、「女人曲」,往往前一刻鐘現場還被江蕙的快歌炒熱,下一分鐘就可以馬上把聽眾帶進另一個深沈的氣氛。

 

這是怎樣的修為與實力,才能有這樣驚人掌控舞台的本事?

 

一首大氣澎湃的「月落」開場已經讓人猛起雞皮疙瘩,鎮場威力十足。接續的「等待舞伴」又令人極為動容。「風醉雨也醉」是個精彩的過度,馬上帶入大家「唱不厭」的「酒後的心聲」。

 

請出黃乙玲擔任第五場的嘉賓是超級意外的大驚喜(這時開始「慶幸」,好加在前兩輪開賣的四場統統搶票失敗)。兩位台語天后竟是首次同台。與江蕙清亮高揚的聲音相比,黃乙玲正好在天平的另外一邊。她的音質偏沙,特色是中低音域的共鳴非常精彩,她的歌難唱在於中低音域間百轉千折的線條與情感,但放出高音時同樣具有驚人的震撼力。在黃乙玲獨唱,三首歌組成的組曲裡,不難聽出今晚黃乙玲狀態絕佳,同樣拼出全力,不管是細節的處理,乃至於高音的 power 釋放,每一個音、每一個句子都讓人嘆服,讚!

 

仔細聽「布袋戲歌曲」與「餐廳秀組曲」,不難發現江蕙再次轉換唱腔,把聽眾拉回那個布袋戲當紅、餐廳秀當道的年代,台語歌手招牌的精彩轉音與振幅加大加長的抖音再次擊打聽眾的耳膜,特別是「苦海女神龍」,竟令人驚異的同時唱出「江湖味」與「閨怨感」,兩種看似完全矛盾的特質。

 

親情歌是江蕙的強項之一,「憨阿嬷」已經催人淚,百唱不厭的「落雨聲」更讓人把持不住。江蕙在整個第一段將速度放得極慢,聲音裡滿滿的感情,不需要刻意的哭腔,就能傳達出滿滿的情感。所有選秀節目唱過這首歌的小朋友,實在都應該來觀摩,原唱者在這首歌問世十多年後,如何將這首歌唱出另一個層次的境界與新意。

 

沒人能唱得比江蕙好。

 

可惜的是三姐江淑娜的聲音明顯有點狀況。事實上江淑娜的音質本來就比較沙啞,可是這種音質就怕出現歌手狀況不好的狀態,會變得非常明顯。特別是「風吹的願望」,是可惜之處。不過那首「請你記得我的好」則無可挑剔。

 

由吳念真導演的短片打頭陣,帶出最後一段「女人歌」。這段影片的結尾,讓我非常震撼:

 

吳(問媽媽):你這一生都為別人而活,不會不甘願嗎?

吳媽媽:生孩子的痛都能忍了,還有什麼是不能犧牲的?

 

突然就傳出「女人的故事」開頭那清唱的四句:

 

女人的故事啊,歸暗講袂清

枕頭露水,才知影伊的心

 

真正催淚的段落就從這裡開始,連著四首情感在淡然中見深刻、節制中見濃郁的歌曲(女人的故事、當時欲嫁家後炮仔聲),江蕙帶給我們一個讓人低迴不已的結尾。細膩流麗兼而有之的這四首歌曲,江蕙用淡淡的唱腔,不撒狗血,句句委婉唱來,反而更深入人心。

 

甲你攬牢牢」是江蕙對普羅歌迷伸出的雙手,也是她希望我們向彼此伸出雙手的內心呼籲。在這個凡事被政治人物搞得向選票看,彼此抹黑攻訐樂此不疲,卻讓我們「很疲」的社會,何時才真正能彼此「攬牢牢」?

 

還好我們有江蕙。

 

破天荒的四首安可讓人大呼過癮,前三首快歌更讓人訝異,這是已經連唱了將近三小時的聲音嗎?高音一樣通透,中音一樣飽滿,毫不脫拍,毫無倦意,聲音如同剛開場一般的清亮,而且還要載歌載舞!阿密特的「好膽你就來」與林強的「向前走」都還屬於亟需爆發力的歌曲,江蕙一路唱來卻絲毫不打折扣!

 

藝界人生」已是江蕙的招牌,放在最後的最後,聽來加倍感動與感慨。

 

是的,只有江蕙能超越江蕙。不需要再拿她與誰誰誰去比較,那已經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又一次,江蕙證明,她是流行樂界真正的扛霸子、真正的典範,無須多說,也不用媒體狂捧,她的歌聲,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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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violin
  • 看不出你是會去聽江惠的人呀~
  • 啟禀太后,你看不出的事情可多了....XD XD XD

    Robin 於 2010/10/13 00:04 回覆

  • 工程師
  • 說真的 工程師也很愛江蕙
    只是 買不到票啦 嗚嗚嗚~~
  • 乖,我也是革命三次才成功(搶這種秒殺票耐性要很夠 orz)

    我看下次帶初登場 DVD 去解你的渴好了 XD

    Robin 於 2010/10/13 00:05 回覆

  • 飛小魚
  • 請先接受我,深深鞠個躬,致上我最崇高的敬意。
    羅小賓,你實在是太強了,可以把一場演唱會寫得這麼好,
    好到,小魚從此不敢再做「作家夢」了!
    好到,真想一頭去撞牆去,這麼棒的演唱會,我怎麼完全沒去買票的意願?

    不是我不喜歡江蕙,相反地,覺得她實在放眼當前,無人能及,
    無論她的歌聲,她的氣度,甚至是,她的美麗,以及,好身材。
    是的,原本她算不上是美女,但就是越老越美,而且益發年輕魅力四射。 
    這個女人,真的很恐怖哩!

    你不是古典樂王子嗎?
  • 小魚過譽...本倫只素愛臭蓋...天花亂墜說一通罷了,否則怎麼會「淪落」到只能在部落格自爽的地步 XD

    是啊,江蕙真的是個自我要求嚴苛到令人難以想像地步的藝人...

    誰說我是古典樂王子啊?古典樂蚊子還差不多 XD

    Robin 於 2010/10/24 22:15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