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演前 40 分鐘進了劇院,馬上挑大廳一角的沙發坐下來閉目養神。今日南來北往的奔波,頭已經有點昏沉,我可不想在七點半後的 70 分鐘內向周公報到。

 

因為難得。Nacho Duato 來了,帶著西班牙國家舞團,他還要以五十「高齡」親自上台主跳。

 

與不熟悉的編舞家「交手」總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情。不像面對熟悉的林懷民、我很愛的 Pina Bausch,劇院裡的黑盒子裡總會裝滿一種未知。從 Sasha Watts、Marie Chouinard 到 Maguy Marin,無論事後喜不喜歡,那都是一個刺激的夜晚。

 

Nacho Duato 絕非池中物,曾經待過荷蘭舞蹈劇場,備受該團總監 Jiri Kylian 讚賞的他,無論在舞蹈或是編舞上,都早已聲名卓著。與這樣一位藝術家面對面,絕對不能精神不濟。

 

今日的舞碼「ALAS」,這是西班牙文,可不是英文,意思差很多!從舞蹈中 Duato 自述的內容裡大概猜到「ALAS」可能是「羽翼」的意思,難怪中文翻譯會將這場演出翻譯為「欲望之翼」。

 

為求不受影響,我刻意避開表演藝術雜誌的介紹與編舞家專訪,也很「安心」於現場節目單根本沒有透露什麼「內容天機」,看完後才急急忙忙翻開報導,呵呵,跟我感受到的,八九不離十。

 

開場時,Duato 本人緩慢的從立於舞台中後的空心方柱上慢慢爬下,此時,舞者兩兩跳著內斂但激情的雙人舞,這是人間的一切,愛、恨、纏綿、掙扎。編舞家的獨白透露出對以過自我的不滿與掙扎,他從鋼柱上方下來,想找尋心中的另一個歸宿。

 

人間的喧嘩、人間的掙扎、人間的嗔癡,中段活脫重金屬現代的場景,一幕幕人間的景象在主跳兼敘事的主角身邊上演,他甚至試圖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他找到了嗎?

 

另一位敘事者出現,兩人相對,這位路人甲冷冷的告訴他,你想要的,或許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執著的主角繼續留在他想要的地方,他想解放他自己,他要向過去的自己說再見。「當我的眼睛向上打開時,我就看到了全世界。」

 

我的疑問還是沒變:他找到了嗎?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也許他真的覺得這是他想要的。

 

最後一幕,水出現了。

 

自從 Pina Baush 與她的親密愛人、舞台設計師 Rolf Borzig 在「他牽著她的手,帶領她入城堡,其他人跟隨在後」與「詠嘆調」兩支舞作的舞台上肆無忌憚的玩水後,舞台上用水早已司空見慣,就看編舞家要怎麼玩。

 

林懷民在「水月」的後三分之一也讓水慢慢流出來,只為了呈現「鏡花水月」的對映美感,那是一種肢體與視覺之美。

 

而今晚的水,很快的漫溢舞台,我的解讀是:這裡的水,代表著「沈浸」,也影射出人生的波動如水的不定。舞者在這裡出現許多因水而生的獨特舞姿,甚至整個身子在水池裡滑動。主角此時蹲踞在舞台前方,看著世間男女眾生相。此時,世間眾人似乎試圖逃開人生的一切,一個一個進了那個鋼塔,一個一個往上爬。

 

當最後一位女舞者在舞台上狠狠的洗完頭,也走進鋼柱時,主角,編舞家,Duato,在水池中展開一段精彩的獨舞。

 

我呆住了。呆住不是因為 Duato 的肢體動作,而是我感受到的矛盾:主角從天而降,尋求人世間的生活,他喜愛,甚至全身沈浸於此,但原來沈浸於此的人們,卻一個一個的尋求解脫?

 

Duato 沒有給予這個矛盾任何的解決或出路。大幕就在 Duato 倒臥水中,一頓一頓的動作中緩緩下降。

 

他留給我一個好大的問題:天使墜入凡間,找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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