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家都很緊張的看著我,可惜,我有意識(好吧,我承認,意識還滿微弱的),全身卻完全使不上力,一路從頭皮麻到腳底板,外加兩腿想用力都沒辦法的慘狀。







標準的全身缺氧狀態。







怎麼會跑到這麼慘?只是一個在25公里處突然生出的,想要挑戰自己極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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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個禮拜的雨,人都給整個下到悶掉。週六的空檔,台北難得的好天,知道這不過是老天放的煙幕彈,明天他又要毫不客氣的繼續往北台灣「澆花」。他下他的不打緊,問題是明天可有場馬拉松,而且地點就在全台最會下雨的北海岸。







果然,第二天清晨,點點雨絲,加上忽大忽小的風勢,遠方海岸線上,大浪不斷。一個晚上頻頻看錶的樹老大說「三點多就開始下了。」這下,可有得瞧了。週五下班時還跟同事「訴苦」:「搞不好要淋雨四個小時。」同事丟過來一句:「啊誰叫你就是喜歡這種東西?」







張口結舌。無言。







到底要不要穿雨衣,心裡其實也掙扎很久。最後決定不穿,是因為我還頗會流汗的,到時塑膠黏在皮膚上,會很不舒服,也會很礙手礙腳。放手一搏,標準永慢背心短褲上陣—真是不要命了!陣雨加海風,第一次的金石馬就碰上惡劣至極的天氣。







還好,起跑沒多久,就進入長一公里餘的萬里隧道,否則,以我現在這種慢熱的狀態,這種天氣對我其實不利。只是隧道裡外的溫差實在恐怖。







一出隧道,馬上就是驚人的風勢狂吹。但後來才發現,往金山這段還是小case,只是一道開胃小菜而已。去程過中角海岸後到北海球場入口,以及回程石門到下角,風勢強到帽子都快被吹跑,頂著逆風跑,實在是非常不舒服,更別說忽大忽小的雨一路招呼過來。回程過金山還變成恐怖的側風,那種快被吹跑、左腳幾乎撞到右腳的感覺,好像從我服役時調離車埕,揮別恆春名產落山風後,就已經沒碰過了。這種氣候造成比賽很難跑的情況,我算是頭一遭碰上。所幸回程過後(比賽開始兩小時後),雨勢漸漸停止,大概是天可憐見,不忍心把我們整得太慘。前一天聽羅姐說第一屆的金石是「傾盆大雨」,而且是一路下到結束,我想,那場的慘況,跟這場恐怕差不多。







風有多強,看海浪就知道。我活了30幾年,大概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麼大的海浪。可能是第一次,我終於體會到那種「浪濤盡,千古風流人物」的意境。







這次能跑得不錯,臨場第一個要感謝的應該是曾老闆。以往都會一開賽就狂衝的他,這次速度意外壓得保守,從一開始就與他比肩齊行。雖然他一開始想引誘我把我慣常的開場速度再拉高一點點,我還是有點「堅持」的等到過了金山(5公里)再把速度稍稍拉高。但後面都與他一起前進。他持的理由是:你都已經練這麼多,可以再加快一點啦!







我這樣跑,其實心裡還有點毛毛的,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跑馬時身上什麼都沒帶。沒有腰包、沒有Energy-in,只有褲子暗袋裡一瓶八片鹽片(但這次全程一片鹽片都沒吞,是因為猛趕速度的關係嗎?而且竟然都沒抽筋!)。補救之道?看到補給站,一點不客氣,抓一杯水、吞一塊小餐包,或者塞一點香蕉—雖然每站停留時間不超過10秒鐘。







兩個人一路跑,過公路標示30公里處時,我提醒他還有2公里左右到折返點,「我們會不會太快?」他問。「我也這麼覺得,我的手錶還不到1小時40分。」說歸說,我總覺得我們兩個的速度還是沒有慢下來。最後半程的時間?1小時44分,這是我有史以來半程費時最短的一次。







只是,以這種速度,我們兩個也慢慢付出代價。約莫24公里處,曾老闆開始「康普練」腳發酸了。我其實也有一點,但感覺還好。漸漸的,我就跟曾老闆漸行漸遠,他說他去上個廁所就沒看到我人影—拜託!我連他去上廁所這件事都不知道咧!







過25公里後,暗自揣測自己的狀況,一切都OK,速度五公里25分,還不錯。也許可以試試看,測一測自己的極限在哪裡?我想得還是太早了一點,而且,我沒有自覺一件事情:整場比賽跑到目前,我與曾老闆其實是「微溫加速」,一點一點的加速。我沒有真正慢下來,是實情。







其實,跑到此時,我已經很滿意今天的狀況。也許就像秀珍姐說的,我「貪心」,還想多要一點—既然今天狀況好,為什麼不順便試試看呢?也許下週古坑就沒有這種好狀況了!







於是,我繼續用我「感覺上」差不多的速度在跑,忘記一件事情:當我們用差不多的速度跑一段時間時,會覺得自己好像慢了下來,然後就會不自覺的加速。約到廖添丁廟附近,魚?不會吧!那不是阿達老大嗎?到了接近金山附近,ㄟ,不會吧?那不是百信的蓮花步朱大師嗎?我今天狀況有好到這種程度嗎?







狀況好是一回事,肌耐力夠不夠可又是另一回事了。出金山,我就發現撞牆徵兆開始慢慢出現,兩腿使不上力,呼吸也開始有點調不過來,到剩下五公里處全面爆發。我還在跑,我沒有走,只是速度慢了下來。武姐「散步」至此,趕快塞給我三粒葡萄,我接下來,但是我已經沒有餘力跟她道謝。此時的情況是:速度大概掉到一公里八分鐘,腦袋幾乎沒有意識,眼睛死死盯著遠方萬里隧道看。我只知道兩件事:過了那個隧道,一切就結束了。另一方面,也遺憾自己的肌耐力還沒有練到能夠完全承受這種速度的程度。我非常清楚:如果照著原來的速度跑,我一定可以衝進330以內。現在擔心的是:不但330沒有,340搞不好還會保不住。







特別是看到上週才被88公里剝皮的跑友,今天幾乎不受影響時,我只能打從心裡讚嘆佩服了。先是朱大師蓮步輕移,步罡踏斗的要回領先,沒多久,阿達老大用他招牌跑姿,左扭右擺的把我撞翻,然後是錄哥一貫霸氣十足的從我身邊呼嘯而過。土城的戴姐與百信賁姐,還有會長(狗腿一下,因為我以為他今天會超過四小時)、上週榮登分組第一的炫哥,今天也看不出受到多少影響—厲害啊!厲害,這些人真是所有馬拉松教材的最好相反見證!







進隧道前,最後一個補給站,彎下腰喘個兩口氣,抓下最後一杯運動飲料與一塊麵包:終於到這裡了,過了這,一切就結束了!也許是這種念頭使然,拼上最後一口氣,進了隧道,速度慢慢回來,拉回到一公里5.5分鐘。可惜,快不了了!遠方隧道有一個黑影—咦,那不會是樹老大吧?看得到,但是真的沒力氣追了。出了隧道,現在回想起來,我腦袋是一片空白,步子跨大,無意識的向終點推進,旁邊路人的加油聲,我看得到,但是聽不到。手按錶的最後時間,3小時35分,驚險保住3小時40分(但證書竟然是3小時32分,怎麼可能!),PB進步10分鐘。後半程約1小時51分,可見後半程未撞牆前速度確實比前半程來得更快,也才能把撞牆時造成的時間傷害降到最低。







興奮嗎?對不起,我完全想不起要興奮的事情。當下我腦袋只想著趕快回帳棚,艱難的挪移著已然鐵掉的雙腿。帳棚下郭珍姐等人看到我的樣子,大概也被嚇到,趕快把我拉到帳棚下,拉張椅子讓我坐下來,雅玲替我拿寶礦力,相柔替我拿肉粽跟完跑證明,因為我已經完全垮了,全力出擊的結果是,一放鬆下來,全身發麻的狀況立刻招呼上身—從頭皮麻到腳底,完全動不了,血液還來不及把氧氣輸送到全身各部分。這種姿勢起碼維持了五分鐘以上,才慢慢「回魂」。錄哥叫我站起來,扶著他走,我才發現兩腿幾乎完全使不上力,勉強走了幾步,血氣才好像慢慢回到腳上。







郭珍姐接手扶著我到車上時,半開玩笑說「你在哭,我在笑」,我突然眼淚真的掉下來。郭珍姐猛道歉,但事實是:很感動,本來是應該笑的,只是想到過去這兩個月,眼淚就停不住了;也帶有些許的遺憾。只是當下,我說不出來。到車上,郭珍姐去找其他人,暫時留我一個人在車上時,終於痛痛快快捏著證書哭了一場。







自從受傷終於復原後,我一直懷疑我還能跑到什麼程度,甚至懷疑我還「能不能跑」。最近這兩個月,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從來沒這樣要求自己過。過年期間休九天假,九天跑了七天,大雨傾盆的日子還往山上跑,陽明山繞了兩趟,Tempo為萬統預備,也盡量跟著練(說到這,真的要感謝總教練,這種距離很長的Tempo真的把速度提升許多,連帶肌耐力也上升許多,只是每次都吃不下全程,如果都吃下去,今天應該不會撞牆),團練時,許多人也笑我不要命的死命追著阿謙跟占夫大哥跑。練得多,終歸是有效果的。長跑,真的是一個再誠實不過的運動。







說是要試試看自己極限在哪裡,沒有想到最後的結果是這樣:以前我連背影都看不到的人,今天看到好幾個;最後的撞牆,則成了最大的遺憾。







唯一讓我有點「火」的大概是證書吧!我實在是很想跟大會要求「還我335」,不然,各位看倌評評理,335跟332,下次要破PB,哪個比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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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跑道與兩廳院的交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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